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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凉风变

作者:满目繁华
    自杨家班离开,老段像是打了鸡血一般,亢奋了好一阵子,方才稍微收敛些许,小葵只要有事求老段,甭管何事,只要事先赞几句碧芸姑娘的好,总能成,几日下来,每晚吃着老段热腾腾的宵夜,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,三句不离碧芸姑娘,老段乐在其中。

    忙了一天,如安客栈众人围坐桌旁,有说有笑。

    “今儿街上怎如此热闹?”无意问道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,你还不知道,吴知县判了个好案子!”小姬道。

    “怎么个好法?”老段道。

    “东边刁员外看上了做工的小茹,欲要强占,小茹的相好大安出头反被打了个重伤。后来有人报了官,吴知县丝毫不惧刁员外,下罪于之,命其赔了许多医药费给大安,大安憨厚,当场恳请吴知县做媒,要小茹下嫁于他,吴知县顺水推舟,成全了这桩婚事。这大安得到应允,一身重伤像是好了一般,当即抱着小茹回家成亲,众人一路簇拥,这阵子怕都入了洞房啦!”

    “咱吴知县当真是青天大老爷,我老冀走了这么多年江湖,真没遇上几个耳清目明的父母官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一对招子夜路都走不好还能看得出好官来?”小葵道。

    “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,吴知县君子也。”柳生道。

    “吴知县确是青天知县,有这么个清明的老爷在,咱生意也好做些,以后少和刁家接触,更不要有任何生意往来。”无意道。

    “省得。”小姬道。

    “吃饭。”

    如安客栈近来生意不错,众人这几天虽颇为忙碌,却言笑晏晏,气氛很好。

    午,小姬自外而归,先灌了口茶。

    “咋地兄弟,渴成这样!”老冀道。

    “吴知县被撤职啦!”小姬凑到老冀耳边低声道。

    “怎地回事?”老冀着实吃了一惊。

    “目前还不清楚,今早来了一群西厂爪牙,一直待在衙门,到得中午,便传出这个噩耗。街上有的说吴知县得罪了大官,故有此劫难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天使北来宣旨,却是一群西厂走狗传令,不是得罪了赵公公是谁!”

    “不好说,明日便会知晓。”小姬其实也信了七八分。

    昔日闯荡江湖,两人着实见了不少西厂爪牙行那苟且之事,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,故而对赵公公一派阉党极其不齿。

    晚,众人围坐饭桌前,气氛不似平时。

    “八九不离十了,都传赵公公又大肆搜刮民脂民膏,到咱镇上,前番刚在东边新修一座大桥,哪有盈余?吴知县体恤民情,不曾上缴一分一厘,哪里料到上面屡屡施压,终是被罢黜其官职,在家待命。”

    “是可忍孰不可忍!”

    “听说新知县还有几天便来赴任,是个亲赵派。”

    “这下日子怕是要难过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学院的老师都换了好些个了。”

    “在学院好好读书,不要调皮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西凉镇风声渐紧,自吴知县被罢官之后,人人自危,气氛严肃了不少。没过几日,新任梅知县走马上任,当即实施三条禁令,民众颇为抱怨,敢怒不敢言。与此同时,梅知县想尽法子搜刮民脂民膏,欲献与赵公公,搞得民不聊生,一时间,西凉镇怨声载道,社会凋敝。

    “今日如何?”无意问道。

    “比昨日又少了一两多的进账。”柳生对着账本道。

    “每日少个一二两,这客栈迟早开不下去。”无意愁的发紧。

    “不止我们,镇上都这样,比我们大的那些商铺客栈亏得更多。”

    “得想个法子才成。”

    “怎么想法子,如今这个梅知县,只要你稍有妄动,先不说有的没的,直接先罚五十两银子,一般的小本经济,谁捱得住?”老冀凑过来道。

    “光罚生意人也就算了,平民百姓不招谁惹谁的,不也是随随便便找个由头就拉进衙门,家里有点积蓄的掏些银子还能把人捞出来,免顿苦头吃,没钱的直接先打二十大板,拘押三日。你看最近谁敢出门?”小姬道。

    “世道越来越艰难了。”老段一声感慨。

    “且将就着应付这一段时日,过后再说。小姬常在外头走,手脚利落些,免得着了道。”

    “省得,掌柜的。”

    “叫小葵和小凡出来,吃饭吃饭!”

    几日来,镇上尽听见谁家店铺又被罚了多少银子,谁谁谁又吃了顿板子,搞得民心甚乱。不少商铺都已关门,城里住的人家能走得则暂时去往外地避避风头,走不了的也早已深居简出,谢绝登门。整座小镇似有一股阴风,吹得人心惶惶,吹得人人自危。

    如安客栈的客人越来越少,众人看着客栈生意惨淡,心有戚戚,却也无可奈何。

    这一日,时候尚早,店里却空无一人,老冀百无聊赖,坐在门槛上发呆。忽来了两个差拨,老冀邀其进店,上了茶水,只见两人并未就座,问道“掌柜的可在?”

    “差爷稍候,我这就去叫掌柜的。”老冀心中纳闷,只得上楼寻无意。

    不多时,无意和老冀下楼来。

    “掌柜的叨扰!我等奉梅知县命令而来,统计镇上店铺的情况。”

    “不知怎样配合?”

    “我问你答即可。”

    约莫一盏茶功夫,两个差拨一人问一人记,将如安客栈的情况都问了个遍,详细到客栈内每人的籍贯年龄等。完事后,无意包了两个红包,方才将二人送走。

    “也不知这新知县要搞什么花花,上任来有的没的都让他搞得有声有色。”老冀嗤笑道。

    “且少说几句,当心隔墙有耳。”老段提醒道。

    “最近没事就老实待在店里,别又出去惹出什么事。”无意对老冀道。

    “知道,我每天打发打发小葵就够了。”

    “姓冀的,姑奶奶神功大成之日,就是你跪地求饶之时!”

    你道梅知县统计这些作甚?原来之前搜刮的民脂民膏数量太小,梅知县不甚满意,欲要每家商铺再捐出一点,故先来摸个底,寻思个由头来方便行事,也便于知根知底,每家店铺该出多少有个数。可怜西凉镇就这么大点地盘,能搜出多少油水来!

    县衙内。

    “大人,这是镇上商铺的花名册。”

    梅知县接过,随便翻了翻,对师爷道“行了背运,来这么个虱子大的地方,就这么几家商铺,还没一家成气候的!”

    师爷接过本子翻了翻,忽翻到如安客栈,见到掌柜姓名纤无意,籍贯汉中,道“这如安客栈掌柜的怎也姓纤,籍贯还是汉中,前久上面的大人不还提起赵公公欲拉拢汉中纤于镖局,结果碰了一鼻子灰,那纤于尧根本不从,惹得赵公公大怒。”

    “哪里,我看看?只怕有些干系,且派人去调查一番。”梅知县拿过花名册一看,心中便已在图谋,若是有干系,只怕是个翻身的机会,不用再在这个鬼地方逗留。思忖间,梅知县又嘱咐了声,“多仔细查查!”

    如安客栈一如往常,生意虽是萧条了些,众人也不气馁,依旧将客栈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不觉间,众人已聚在一起几月,虽来意各不相同,却能彼此理解,互相包容,如今更是早已习惯了目前这一份宁静,都已放松了往日对于危险的戒备,对于悄然而来的危险毫无察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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